詹姆斯剛走，湖人就被賣了849億

紫金王朝再次易主

7月底，勒布朗·詹姆斯宣布2年800萬美元的薪資在費城效力。而洛杉磯這邊，管理層更多把未來押在了東契奇身上。勒布朗在紫金王朝的8年結束了。

而就在交易結束的不久，美國知名風投興盛資本創始人約書亞·庫什納與華特迪士尼公司前首席執行官鮑勃·艾格，擬從TWG Global收購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的洛杉磯湖人隊，交易估值高達12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843億元），有望刷新全球職業體育球隊交易的新紀錄。

消息人士稱，這筆交易仍需NBA理事會審批，庫什納旗下投資平臺還需完成盡職調查。

另據體壇周報消息，約書亞·庫什納和鮑勃·艾格發表聯合聲明稱，深感榮幸，能夠有機會成為洛杉磯湖人的擁有者，這支球隊是世界上最具標志性的體育特許經營權之一。

按當日人民幣中間價折算，849億元。這是人類職業體育史上最貴的一次球隊控制權轉讓，比10個月前那次紀錄高出四分之一。而那次紀錄的創造者，正是這回的賣方。

馬克·沃爾特去年10月31日才剛剛獲得NBA董事會一致批準，從巴斯家族手里接過湖人，作價100億美元。他持有這支球隊的時間，比詹姆斯打一個完整賽季長不了多少。據報道，這筆交易前后談了不到72小時，此前沒有傳言，沒有競價程序，沃爾特本人當時并沒有在掛牌出售湖人。

從6750萬到125億

庫什納和艾格原本不是沖著湖人來的。

兩人此前的目標是拉斯維加斯。今年3月，NBA理事會正式批準研究在拉斯維加斯和西雅圖增設擴軍球隊，聯盟聘請投行PJT Partners評估市場、球館基礎設施和收購方團隊，外界預計兩支新球隊的競標價格在70億至100億美元之間。

庫什納和艾格早已聘好投行，準備一份80億到100億美元的控股報價，被認為是領跑的兩家之一。問題是這筆錢買到的是一張紙，隊標要重新設計，球迷要從頭招募，球館租約要談，陣容得靠擴軍選秀一個個湊，第一年的收入只是一份預測。

而且拉斯維加斯的球館還得自己建，金額大概要25億美元上下。

100億買一支擴軍球隊，再花25億蓋一座球館，加起來就是125億。那為什么不直接用125億買下湖人。同樣的數字，另一邊擺著的是11座總冠軍、美國第二大媒體市場、5.51億美元現成的年收入，以及一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的隊標。

消息傳出后，美國體育商業媒體FrontOffice Sports從多位球隊老板處得到的反饋是，電話被打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見過的最離奇的事情之一。

沃爾特答應得也快。交易目前仍需NBA董事會投票通過，庫什納一方的Thrive Eternal也還沒走完盡調。巴斯家族保留的約15%股權不動，珍妮·巴斯繼續擔任球隊管理者。

時間倒回1979年5月。杰里·巴斯付給杰克·肯特·庫克6750萬美元，買下的不只是湖人，還捆著NHL的洛杉磯國王隊、論壇球館，以及庫克在加州1.3萬英畝的農場。

一個月后，他用狀元簽摘下魔術師約翰遜，入主首個賽季就奪了冠，“表演時刻”就此開場。巴斯當時說過，他的目標是讓湖人跨越地域認同，讓紐約人、芝加哥人和波士頓人看比賽時也站在湖人這邊。他經營的從來不是一支球隊，是一檔在洛杉磯上演的節目。

入主不到10年，他遇到過一次現金流的麻煩。

有球員當面問他想沒想過把隊賣掉。據ESPN報道，巴斯的回答是，賣了之后他會變得非常有錢，然后坐在家里琢磨這么多錢該拿去干什么，而他最想干的事，就是買下湖人隊。三十多年后，他的六個子女多數投了贊成票，決定落袋為安。

46年，11座總冠軍，6750萬到100億，將近150倍。剔除通脹，巴斯家族這筆生意的凈收益約99.3億美元，年均回報率11.7%。

接盤的沃爾特并不是空降。

他是古根海姆合伙人的創始人之一，TWG Global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手上握著道奇隊、火花隊、切爾西俱樂部和凱迪拉克F1車隊的權益，2023年那份10年7億美元的大谷翔平合同也出自他手。

2021年，他和托德·博利就以55億美元的估值從安舒茨手中買下湖人27%的股份，并接手了安舒茨對其余股份的優先購買權。所以去年那次控股收購與其說是突襲，不如說是一次早就埋好的行權。

14個月后，賬面增值25億美元。

125億的算術題

福布斯口徑下，湖人一年收入5.51億美元。其中1.85億來自本地有線電視和流媒體平臺Spectrum SportsNet，另有約1.1億美元來自ABC/ESPN、NBC/Peacock和亞馬遜的全國轉播分成，剩下的是門票、贊助、周邊和球館的非賽事收入。125億除以5.51億，市銷率大約20到22倍。體育商業媒體4th Quarter做過一次同業比對，NBA球隊的平均倍數在13倍上下;同樣不自有球館的凱爾特人，溢價只有一倍出頭。

20倍市銷率是什么概念。英偉達、Datadog、Snowflake大致就在這個區間。

也可以反過來算。如果沃爾特想按自己買入時的倍數賣到125億美元，湖人的收入需要在一年里漲24%。而從2024財年到2025財年的估算增速，是7%。

所以這不是一道現金流折現題。買方付的不是利潤的倍數，是一個復制不出來的坐標。說得再直白些，“湖人”這兩個字本身的價格，已經超過了它底下那門生意。

更麻煩的是，這筆溢價高度依賴一份正在松動的合同。上賽季Spectrum SportsNet付給湖人1.921億美元，按約定到2028-29賽季會漲到2.181億;作為對照，紐約尼克斯的同項收入只有1.066億。而特許通訊早在2025年10月就聘請雷恩集團探討出售這家電視網，能不能賣掉的前提，是湖人愿意接受更低的版權費。湖人比凱爾特人貴出的那一大截，幾乎全長在這根柱子上。

區域體育網這門生意在全美已經塌了一輪。

圣迭戈接受了兩成左右的降幅，休斯敦在AT&T SportsNet崩盤后咽下了三成以上。NBA自己也在調整預期，聯盟已經下調了2026-27賽季的工資帽預測。買方是在一筆隨時可能縮水三分之一的高毛利收入上，付了20倍以上的價錢。

而賣方那一側，還有另一本賬。

據《華爾街日報》和彭博社報道，曼哈頓聯邦檢察官辦公室與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正在調查約160億美元貸款的流向——這些資金貸給與沃爾特及TWG Global相關的公司，經由第三方實體，最終出現在他持有的兩家特拉華州壽險公司賬上。調查的焦點是這些關聯方交易有沒有向保險監管機構充分披露，以及是否構成欺詐。聯邦調查局去年9月在芝加哥一處機場的私人飛機上執行搜查令，扣押了沃爾特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這個細節直到今年7月底才為外界所知。

今年6月，特拉華人壽修正了財報。此前外界認為這類關聯貸款約占其貸款組合的3%，修正后的數字接近42%。

彭博社在湖人交易消息傳出后補了一篇：TWG Global一直在向多家投資機構接觸，希望引入外部資本，壓降那些引來司法部注意的保險公司貸款，而湖人的出售預計會讓這件事快很多。另有知情人士對媒體表示，去年為收購湖人，沃爾特質押了不少資產和抵押品，球隊一賣，這些東西也就騰了出來。

TWG的回應是，沃爾特和公司一貫本著誠信行事，正在配合有關部門，相信這些事情會得到妥善解決。

需要說明的是，聯邦調查本身不構成任何違法認定，截至目前沒有人被刑事指控。但時間點擺在這里，很難當成巧合來讀。同一張合同上，買方在為一百年后的品牌付錢，賣方在為眼下的流動性騰挪。

VC開始買球隊了

接盤的這家機構，此前最出名的事是投中了OpenAI。

約書亞·庫什納今年41歲，身家約52億美元。他創辦的Thrive Capital早期投過Instagram、Spotify、Stripe，是OpenAI的重要股東，他本人還聯合創辦了保險公司Oscar Health，此前已持有熱火和灰熊的少數股權。

今年，他另起了一支叫ThriveEternal的載體，用的是永續資本結構——不設存續期，沒有退出時間表，用來買入并長期持有體育球隊以及他們所說的“其他標志性品牌”。首筆交易是舊金山巨人隊的少數股權，第二筆就是湖人的控股權。

鮑勃·艾格的履歷不需要多介紹。他今年3月第二次從迪士尼首席執行官的位置上退下來，交棒給達馬羅；再往前，他和妻子威洛·貝在2024年以2.5億美元估值成為女足俱樂部天使城的控股股東。執掌迪士尼的那些年，ESPN在他手里，NBA那幾份數十億美元級別的轉播合同也是他談成的。

庫什納為Thrive Eternal寫過一段近似宣言的東西，大意是：有些資產的品質是技術復制不了的，它們扎根于傳統、身份和共同經驗;在一個智能極度充裕、創作無限擴張而分發高度碎片的世界里，這類東西只會變得更重要。翻譯成投資語言就是，人工智能正在縮短幾乎所有商業模式的生命周期，稀缺性溢價應該給那些技術殺不死的標的。

過去三個月，他連著出了三手。

6月是拉斯維加斯的擴軍競標。7月是國際足聯——那家機構計劃把世界杯的轉播和贊助等商業權益裝進一家新設子公司，按200億美元估值對外出讓最多42億美元的股權，Thrive Eternal被直接點名為領投方，中間沒有任何正式招標程序。這件事在7月31日被叫停，各大洲足聯的反對聲壓過了錢。8月是湖人。

前兩筆的賬其實都算得過來。拉斯維加斯有清晰的遷址溢價樣本，突擊者隊六年估值漲了三倍，金騎士隊從5億美元的加盟費到八年后的21億；至于國際足聯那筆，按可比資產的收入倍數測算，隱含估值可以到600億美元，是庫什納入場價的三倍。只有湖人這筆，怎么算都貴。

除非這筆賬根本不打算在有生之年結清。

同一時間窗口里發生的事情可以連成一條線。KKR在收購Arctos之后披露，這家專做體育的機構旗下前兩只基金已投出47億美元，凈內部收益率約22%，組合里有比爾斯、勇士、巴黎圣日耳曼和芬威體育集團。阿波羅向揚基隊母公司注資26億美元。教士隊以39億美元易主，刷新MLB紀錄。貝索斯出現在競購利物浦少數股權的財團名單里。

制度側的變化才是根本。NBA從2025-26賽季啟動的新轉播周期是11年約760億美元，上一份合同是9年240億。擴軍和2027年秋季的NBA歐洲聯賽如果都落地，保守估算能給現有30位老板帶來總計約200億美元的收益，攤到每支球隊至少6.5億——而且這筆錢不計入籃球相關收入，一分不用分給球員。

也就是說，老板賺錢的方式，正在從把球打好，變成把股權賣好。

在紐約時報DealBook關于阿波羅與揚基那筆交易的訪談里，體育投行家薩爾·加拉蒂奧托說了一句被廣泛轉引的話：如果讓他下注，揚基隊一百年后還在的概率，要好過蘋果公司。這話聽著像玩笑，落到資產配置上卻相當嚴肅——當技術把商業周期壓縮到十年以內，撐得住二十年、五十年持有期的東西，反而成了稀缺品。

國內一級市場這兩年在談的S基金、接續基金、耐心資本，本質上是同一個問題的另一半：錢可以放多久，什么樣的資產配得上那么長的時間。庫什納給出的答案是文化稀缺性。

這個答案對不對，大概要等一百年才知道，但市場已經先把錢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