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The Athletic報道,喬納森-克林斯曼在4月為切塞納守門時遭遇嚴重頸傷,險些癱瘓,如今正等待復出時間表。

直到很久之后,喬納森-克林斯曼才意識到,自己的人生曾離被徹底改變有多近。
比賽還剩幾分鐘時,在他并未完全意識到的情況下,自己正身處很大的危險之中。
那是4月巴勒莫主場2-0擊敗切塞納的比賽最后階段,克林斯曼當時擔任切塞納門將。
起初,當他與對手膝蓋相撞時,他以為這只是自己和其他門將習以為常的那種頭部撞擊。雖然頭皮被劃破、耳朵嗡嗡作響,但他還是準備咬牙堅持到比賽結束。
“我倒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心想,‘哎喲,這一下真疼’,”他回憶道。“然后我翻身仰躺,感覺脖子一下子繃得特別緊。那感覺就像出了車禍。”
“所以我當時想,‘也許我是腦震蕩和頸部揮鞭傷’。我的頭在流血,但我從來沒有失去意識,也沒有覺得特別眩暈。等我站起來、比賽重新開始后,我的脖子更僵了。那些肌肉顯然在拼命工作,想保護我免受某種傷害。”
當他開始在小禁區附近小心翼翼地走動時,他意識到情況真的不對勁。
“我讓中后衛把球控制住就行,”克林斯曼說。“然后我盡量一動不動。我幾乎沒法轉動脖子,也低不了頭。”
“如果他們把球回傳給我,我連低頭停球都做不到,所以大家就在后場把球來回倒,直到終場哨響。”
這位29歲的門將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在與巴勒莫中場菲利波-拉諾基亞的那次碰撞中,第一頸椎骨折,頸部韌帶也遭遇嚴重損傷。
如果他在終場前那四分鐘里有任何多余動作,傷勢幾乎肯定會更嚴重。
三個月后,克林斯曼首次談到這次事故時說:“我真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走出來。”這次受傷讓他的賽季提前結束,也粉碎了他入選美國隊世界杯名單的夢想,甚至一度接近癱瘓。
這次受傷發生在4月18日,當時意乙賽季已接近尾聲。
克林斯曼是前德國球星尤爾根-克林斯曼的兒子,但他選擇代表美國出戰,那也是他父親在2011年至2016年執教的球隊。
去年8月,美國隊主帥毛里西奧-波切蒂諾將他召入國家隊。雖然他沒能在隨后9月對韓國和日本的友誼賽中出場,但首次進入成年國家隊名單,還是讓他對今夏幾乎在本土進行的世界杯充滿期待。
這些夢想隨著受傷而破滅。他至今仍不確定自己什么時候能重返賽場。

不過,克林斯曼也很感激自己至少還能行走。德國的專科醫生順利完成了復雜手術,修復了他的頸部。
比賽結束后不久,克林斯曼就被救護車送往醫院。回憶起那段路程時,他說那是“最快的一次”,因為當地急診室就在巴勒莫的倫佐-巴貝拉球場旁邊。
“起初我并沒有完全意識到傷勢有多嚴重,”他說。“核磁共振結果不太好,他們說,‘你的脊椎骨折了。你的世界杯大概率沒戲了,賽季也結束了。’這就是我最先聽到的話。我當時只想,‘好吧,先把這一關熬過去’。”
“但這顯然比單純骨折嚴重得多。幸運的是,比賽結束前我們一直在控球,而且巴勒莫2-0領先,所以他們沒有壓出來逼搶。”
“這很幸運。如果那兩分鐘里我做了什么,后果真的可能糟到無法想象,比如再也不能踢球,甚至再也不能走路。”

“所以情況已經很糟了,但本來可能糟得多,糟到離譜。”
之后他還有時間進行一些哲學層面的事后反思。但在最初幾個小時里,克林斯曼必須承受灼燒般、仿佛無休無止的疼痛。
“在巴勒莫住院時,我不能用枕頭,因為他們想盡量讓我的脊椎保持筆直,”他回憶道。“救護車上給我戴著頸托,是那種很普通、幾乎沒什么襯墊的頸托。所以我墊的其實是一塊很厚的塑料,后腦的壓力一直在積累,那是頸托不斷壓到脖子和傷處造成的。”
“我能做的只有盯著天花板。那種時候又沒什么別的事分心,你很難不把注意力放在疼痛上。那疼痛是持續不斷的。”

巴勒莫那晚的醫生做得非常出色,第二天,克林斯曼和父親、顧問一起決定,最好的辦法是飛往德國海德堡,由骨科專家斯特凡-赫默醫生接手治療。
“從很多方面看,這都是合理的,”他說。“大家對赫默醫生的能力非常有信心,而且地點在德國,所以無論是語言方面的便利,還是我女友其實來自海德堡這個巧合,都讓這個選擇非常合理。”
抵達醫療專機24小時后,他就被安排手術。
“從受傷那一刻起,我一直在擔心我的家人,”克林斯曼說。“最開始,家人情緒上受到的沖擊更大。我在巴勒莫醫院里給自己安排的‘工作’,就是幫他們做情緒安撫:不斷告訴他們我沒事,哪怕我身體上并不是這樣。”
“當你相隔11個小時航程,根本沒法立刻幫到你時,對他們來說真的很難。”
在一陣匆忙訂票和趕路之后,他在美國的家人幾乎和他同一時間抵達德國。
“我到海德堡時見到他們,那一刻很特別,”他回憶道。“我們在醫院病房里終于能一起緩一緩,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
“但真正壓垮人的,是后來和醫生開會的時候。他們把影像放到屏幕上,一邊給我們看掃描結果,一邊講解手術。等他們真正進去后,又說明了手術的多種方案和備用方案,以及所有可能出現的應急情況。”
“他們還說,這臺手術的風險非常高。他們必須把這點告訴你。簽文件、同意那些你之前甚至沒想到過的重大風險,這個過程本身就很嚇人。他們說,‘你得明白,這個傷非常接近脊髓和連接一切的C1椎骨。它幾乎決定了你所有的旋轉活動,而這又是一臺非常復雜的手術。’”

“接著你還要聽他們說,也許多久才能回家、多久能走路、多久能重新踢球。那些話都很難聽。”
克林斯曼清楚記得,自己在早上7點手術前的那個清晨。
“從病房被推出去、在去手術室的路上經過家人身邊的那一刻,真的是……我們只能一起熬過去,”他說。
“那是個情緒很緊繃的時刻,不過好在麻醉醫生很幽默。他逗我笑了,等你意識到他是在開玩笑時,你其實已經睡著了。”
“我一睜眼,第一句就是問手術怎么樣。醫生問我感覺如何,但我只想知道手術成功沒有。”
“一切都已經復位。后來隨著強效止痛藥的作用慢慢褪去,我感覺好多了。手術幾天后,我開始能走一點路。”
康復幾乎立刻開始。
克林斯曼把恢復當成了日常工作一樣全力投入,盡量壓下自憐,但切塞納仍在繼續的賽季和世界杯的念頭還是不斷冒出來。
他所在的俱樂部當時正沖擊意甲資格,但賽季最終后勁不足,最后只差升級附加賽區3分。克林斯曼在冬窗時曾受到意甲球隊關注,并且就在對陣巴勒莫之前不久剛剛續約;沒能幫助球隊,他感到非常沮喪。
“我簽下續約合同,是因為我對這座城市和這支球隊的感覺都很好,”他解釋道。“這是我效力過的第一家能讓我感到如此穩定、如此被支持的俱樂部。我并不想離開這里,而且那一年還是世界杯年,我也在努力爭取進名單。我不想有任何分心的事情。”

“歸根結底,那是個正確的決定。”
這份續約的另一個結果,是讓他在眼下的困境中多了一份保障。
“關于什么時候能重新踢球,目前還沒有明確時間表,”克林斯曼說。“骨頭需要先長合,然后要把螺釘取出來,骨頭還得繼續恢復,同時肌肉也要慢慢復原。”
“情緒上,這段時間很特別。你當然會因為錯過世界杯、錯過和隊友一起踢完賽季而難過、生氣。”
“但這種失望和憤怒,和我現在還能活著、還能走路、還能陪伴家人相比,真的太小了。現在頸托已經摘掉了,我的脖子活動也在慢慢恢復。”
“當我見到那些自事故發生前就沒再見過的人時,他們都會驚訝于我看起來沒有差太多。”
克林斯曼已經回到美國,童年時期他在這里度過了很多時間。他還觀看了波切蒂諾率隊的世界杯小組賽首戰,球隊在洛杉磯4-1擊敗巴拉圭,表現相當出色。
“我覺得對我來說最難的是看熱身;前幾分鐘你會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說。“但比賽一開始,看到大家踢得那么好,真的很棒。”
“沒能在那里當然很難受,但我也沒有別的選擇。我在整個賽季里已經盡了一切努力,想成為那支球隊的一員。如果最后沒成,不管是因為我身體沒恢復好,還是別的原因,我都可以接受。要是命中注定不是我的,那就不是。我還是會為場上的隊友高興。”
“那場比賽點燃了全國所有人的希望。能以那樣精彩的方式開局,并在那些比賽里踢得那么好,真的很棒。”
克林斯曼也看到了自己在瑞士圣加侖俱樂部的朋友、前隊友、云達不萊梅前鋒塞德里克-伊滕在世界杯上代表瑞士出場。
“四年前在卡塔爾世界杯時,他也經歷過和我類似的情況,當時他希望入選瑞士隊,但最后沒能成行,”他說。“那時候他來加州看過我,讓我緩一口氣。”
“四年后,我看著他第一次代表瑞士隊走上場,對陣波黑。那一刻很美好,也會讓你想起,我們真的很幸運。我退一步想了想,心里會說:‘你有不錯的人生,有不錯的工作。’我確實受了驚,但我還健康,也還能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
“讓我最自豪的一點,是我的心態并沒有過度滑向消極。我一直在專注于這段相當艱難處境中的積極一面。”
本周在洛杉磯為父親62歲生日慶祝之后,克林斯曼正準備飛回德國,再前往意大利,與隊友們會合。他們將在一周多后開啟新賽季。
“露個面總是好的,”他說。“很多人都非常擔心我,所以我能在那里,帶著笑容,讓大家知道我沒事,這很好。”

“另外,我們來了新教練(前意大利國腳前鋒阿萊桑德羅-迪亞曼蒂),我也想去跟他打個招呼。對我來說,出現在那里很重要。”
克林斯曼承認,自己在即將到來的賽季里重返賽場的可能性不大。目前的情況是,他大概要到2027-28賽季才能恢復比賽。
“這種傷不是你該急著復出的傷,”他說。“每名運動員多少都會帶著些傷在踢。上賽季,我就在第一場比賽最后一分鐘遭遇了很嚴重的腳踝扭傷,但我還是帶傷踢了兩三個月。”
“我們都想為球迷和隊友上場,但這不是那種你能硬來的情況。我必須記住,冒這個風險不值得。” 眼下,他或許還不清楚未來會怎樣,回歸正常生活的路看起來也很長。但克林斯曼只是慶幸,自己至少還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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